|
1946年7月间,汉口发生了一起“张五婆大骗案”,受骗人数直接间接达数千人之多,其中有小商人、一般公教人员、工人、小贩、闲居市民,而以妇女居多。诈骗金额达法币(当时法币尚有些购买力)13亿元之巨,导致一些人破产、自杀,成为轰动武汉、盛传全国的特大新闻。
这起诈骗案的主角,竟是个没有资产、没有权势、没有文化而又年过半百的老太婆。她夫家娘家都祖居黄陂,名“张冯氏”,由于其夫张中健排行老五,人们习惯称之为“张五婆”,住在汉口汉正街祥和里7号。此人矮小身材,小脚,梳妆打扮得干净利落。她虽然没有读过书,但却十分精明能干,平日走家串户,帮邻居排忧解难,貌似善良,骨子里却暗藏奸诈。
当然,搞这样大规模的诈骗,光靠她单枪匹马显然不行。物以类聚,她联络了一帮人组成一个庞大的诈骗集团,其中主要骨于是王翼飞夫妇、“十姊妹”等人。
32岁的王翼飞是汉阳县人,当过伪“黄卫军” 的少校副官,是个汉奸。他老婆王赵氏,山东人,是个“交际花”。抗战胜利后,王侥幸露网,一贫如洗。后来,夫妇二人靠邀会、标会、代人存放款等诈骗起家,购置了汉正街凌云里房屋,室内陈设富丽堂皇,俨然公馆派头。王以部分存款投人大中企业,担任了公司协理。他整日西装革履,出人乘坐自备新人力包车,举止极为阔绰。 1945年底,经同屋朱王氏(朱婆)介绍,与张五婆结识。张五婆也是个邀会、标会老手,两人一拍即合,互为“会首”。由于王翼飞气派非凡,又是协理,王赵氏打扮得花枝招展,口若悬河,具有极大的诱惑力,王与张五婆合流后,王翼飞利用张五婆的社会力量和在市民群众中的影响,张五婆利用王翼飞在外面的社交场面,狼狈为奸,形成了一个里应外合,组织严密的诈骗集团。
他们行骗的手法主要是“邀会”、“标会”。所谓“邀会”,即由一人出面邀请街坊、好友(一般邀10人左右)入会,然后每月“标会” 一次,人会人都可出 “标”,谁出的“标底”(即利息)大,谁就得会。“邀会”、“标会”在武汉相沿成习,本是民间自发的一种借贷、存款的方式,开始带有互助性质,标利很低。参加的人多为妇女,一般是利用节省下来的钱或暂时不用的钱,存一个会,一方面可以待急需时取用,另一方面可以获取一定利息。由于货币不断贬值,物价不断上涨,来会的人越来越多,“标底”越来越大,实际上形成了“高利贷”似的形式。 “邀会”关键人物是“会首”。会首必须具备良好的信誉,有广泛的群众基础,有较好的交际能力,而这些条件,张五婆诈骗集团都具备。张五婆开始“邀会”时,收钱、付钱清清楚楚,可谓“信誉卓著”。参加她的会的人越来越多,有时她也参加别人邀约的会,照例出标付利,这样结识的人就不断增多。 不久,以汪大姐、陈三姐、杨四姐、柯五姐、刘六姐、俞六姐、孙八姐、黄九姐、吴十姐等组成的“十姊妹”,与张五婆结识,拜张五婆为“干妈”。这样,“十姊妹”在张五婆的安排下,四处为她 “邀会”,她们八方串连,以一串十,以十串百,以百串千,一个月30天,天天有会可标,有时一天要标几个会。有了“十姊妹”这支“先锋部队”,张五婆诈骗集团可谓“如虎添翼”。
这个诈骗集团中,还有一个得力“主将”,是个吃斋的妇女,名叫刘汉斌,人称“刘师兄”或“二师兄”,住汉正街光裕里。这个所谓“看破红尘修来世” 的“斋姑”,却颈戴金项链,手戴金镯子,招摇过市。她帮张五婆代收会钱、存款、放款,从中牟利。她在外面吸收存款给利月息一分到一分半(1%一1.5%),存人张五婆处则提高到二三分(2%一3%)。“斋姑”靠此发了大财。
这伙诈骗分子兵分三路(张五婆、刘汉斌、王翼飞)到处“邀会”,人数膨胀到数千人,钱数达十几亿元以上,味口越来越大。他们除“邀会”外,又以存款、放款方式行骗,把存放利率提高到大一分至大三分(1%一30%),使许多借高利贷的人动辄破产,家败人亡。而一些贪图高利的人又纷纷把钱存到张五婆这里来。
由于张五婆、王翼飞等所收会钱、存款年深月久,负利过巨,至1946年7月,本利总数达13亿元,来源不继,难以弥补,诈术渐穷。许多标会的存款者见事不妙,纷纷向张五婆追索债款。起初,王翼飞夫妇还出面周旋,说“钱有着落,大家不要着急”,力图挽回局面,掩盖真象。到了7月下旬,他们回天乏术,债主盈门。此时张五婆和王翼飞互相“踢皮球”,张五婆说有12亿元和一些金银首饰存放王翼飞处;王则称有2亿元存张五婆处,未见张分文。这样,诈骗集团终于露了真相。
1946年8月18日,债权人江云龙等100余人,将张五婆、王翼飞、王赵氏及王家包车夫梁家茂抓住,扭送武汉警备司令部军法处,押经繁华的中山大道,像游行队伍一样,王翼飞胸前挂有一个牌子,上书“大骗犯王翼飞”,前面有人沿途高呼:“请看13亿元大骗案主犯王翼飞!”有4个强壮有力的人挟挽着王翼飞前进,后面有男女债权人百余人。有些老太婆走不动,坐着人力车跟随,计有27辆人力车。所经之处,万人空巷,交通为之阻塞。许多人跑上前去朝王翼飞吐口水,揪王赵氏头发,叫骂不止。
9月12日,法院对此案公开宣判,张冯氏(即张五婆)、王翼飞、王赵氏(王妻)各处有期徒刑7年,剥夺公民权7年,债务部分应付“假执行”(即由法院查封被告人财产,拍卖后偿还债务),而那个斋站刘汉斌则未见处理,原因不明。喧嚣一时的“张五婆大骗案”就此草草结束。
|